西濱黑色大地 :西岸風情與牡蠣殼的回收再生│「讓我們一起為環境做有意識的行動」

如果你去過彰化沿岸的漁村或小鎮,走在市場裡總是能聞到一股有點腥的海味,而在王功芳苑一帶,這些味道的來源十之八九是牡蠣,也就是台語所稱的「蚵仔」。

把新鮮蚵仔和韭菜等內餡用粉漿裹起來下鍋油炸的「蚵炱」(俗寫蚵嗲)是王功芳苑的在地名產,嗜吃海鮮的人應該都久仰大名。當然牡蠣也可以做成蚵仔煎、蚵仔湯、蚵仔炸,應有盡有,甚至可以放到剉冰裡面當主料(這是我們覺得最難以接受的組合)

台灣人愛吃牡蠣,在地年近三萬公噸的產量還不夠,得從東南亞進口才能滿足吃的需求。那大家想過這些牡蠣殼都到哪去了嗎?


▲ 廢棄牡蠣殼的百分百再利用

根據統計,台灣一年會造成約17萬公噸的廢棄牡蠣殼,散佈在沿海漁村周圍的潮間帶、海堤、街坊巷弄內,造成頭痛的環境問題(還有視覺與嗅覺的困擾⋯⋯)

還好,牡蠣殼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加工製成粉末之後,可以添加到雞鴨飼料補充鈣質,或是作為土壤改良劑去平衡農地的酸鹼值,也可以稀釋到魚塭水池裡幫助殺菌。對以農漁業維生的沿海鄉村來說,牡蠣從「肉」到「殼」皆有利用價值,一丁點都沒有浪費。

這兩年因為疫情的關係,牡蠣殼粉抑菌的效果更受重視,開始有業者將這天然成分添加到產品裡,讓衣服、襪子、拖鞋,甚至砧版、文具等民生日常用品都具有抗菌的效果。

這種「取之土地、用於土地」的天然資源,在工業化的現代社會已相當稀少了,所以透過這次影音的採集,我們和 KEEN 都希望可以提醒大家,一直都有人在努力讓環境更好,而光是知道這些人的存在,就足以鼓勵我們堅持做對的事情。


▲ KEEN Taiwan X TaiTai LIVE WILD

以環境永續為己任的KEEN,近年持續致力消除產品和供應鏈的有害化學物品,目前已有高達98%的比例皆不含永久化學品;此外,KEEN也逐年增加環保回收材質的運用比例,將PET回收塑料再製成部分鞋款的鞋面和編繩等。

而身為平凡老百姓的我們,個人的力量雖然微小,但如果能「有意識地」在日常做出選擇,選擇環保、環境友善的產品,讓消費變得有一點意義,其實就是在崗位上貢獻心力了。


牡蠣殼回收/一日蚵農


家裡住鹿港,離海很近,小學下課後常常騎單車到海邊看海、抓螃蟹,路上會經過魚塭、稻田和大排水溝,還有幾棟傾頹的工寮與磚屋,人煙稀少,偏僻又荒蕪,寂寥的風景了無生氣,卻是我鄉愁與回憶的所在。

長大後從台北回鄉找了新工作,有一陣子因為通勤,每天都會經過西濱台61線,我常在下班後跑到高架道路下的堤防看海,在相同位置拍一張夕陽的照片後才回家。海有潮汐,落日位置和光線也會隨著季節改變,但從小到大不變的是,那座海堤總是被人倒了一地的垃圾和牡蠣殼。

我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不好好把牡蠣殼處理好,要這樣任意棄置在路邊?我常想著有一天要拿大垃圾袋去清理,把每天看海的私人秘境收拾乾淨。但⋯⋯我一直沒有這麼做。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直到今年和 KEEN Taiwan 攜手,記錄了王功芳苑一帶牡蠣殼的回收過程,我才總算把當時的遺憾和疑惑放下。原來啊,一直都人有在努力,把看似無用的牡蠣殼變成有價值的綠能再製品,變成肥料、飼料,或用於農地和魚塭的添加物,從海洋回歸於土地,也回饋了在漁村和農村生活的人們。

這樣的循環理念和 KEEN 不謀而合,所以我們選擇了牡蠣殼這個題材,讓 KEEN Taiwan 關心在地文化與環境永續的精神,可以透過我們的影像紀錄傳遞出去,提醒大家為環境做有意識的行動。


這就是我幾年前在西濱海堤拍的照片,幾乎都在同一個位置和角度拍攝,捕捉每一天黃昏落日的風景。


腳下的牡蠣殼被蚵農大量棄置在潮間帶,幾乎可以填海造地了。


雖然牡蠣殼看起來很像廢棄物,但純天然的牡蠣殼幾乎可以100%再利用,只要經過妥善的回收再製,就能變成肥料、飼料、建料,或是抗菌添加物。(照片是牡蠣殼粉的半成品)


這是下海採蚵作業的「鐵牛車」,有專屬的使用執照與編號,是蚵農的必備工具。


西濱牡蠣大多以竹子搭乘「蚵棚」(或稱站棚),用垂直吊掛的方式養殖,不需要餵飼料,潮汐自然會帶來浮游生物讓牡蠣食用。


許多漁民也身兼農民的身份,退潮的時候採蚵,漲潮的時候巡田水,生活其實非常忙碌(空拍 Dennis Kao Photography)


▲ 一日蚵農

為了完整體驗蚵農一日的生活,我們天還未亮就起床出發到王功海岸。依照潮汐的變化,在清晨乾潮前後幾小時內,一輛輛改裝過的「鐵牛車」,用彷彿機關槍掃射的引擎運轉聲,劃破濱海的寧靜,也揭開蚵農一天的序幕。

讓我們跟著出海的李大哥說,以前養蚵的利潤很好,他剛入行的時候被朋友慫恿,花了四萬塊收了一塊養殖田,沒有任何經驗,邊做邊學,本來不看好這門事業,但當年收成卻足足賺了四十萬,那可是近三十年前的新台幣啊。

但近來鮮蚵的進口量越來越多,加上環境的變化,蚵仔產量減少,品質也不穩定,蚵仔瘦肥得看老天爺的臉色,因此蚵農多半還有其他工作來維持生計。以李大哥為例,他還有種花生、地瓜和水稻,沒下海的時候就忙著農活,日子過得很忙碌,每天都有事情要做。那天我們利用空檔到他花生田裡看看,也跟著他下去幫忙拔草,體驗了討海人的一日生活。

結束農活,回程站在鐵牛車後座,看陣陣海風吹起綠色稻浪,黃頭鷺和白鷺鷥成群飛過,喚醒了我身為海線囝仔的生活記憶⋯⋯


天還未亮,我們就到王功的海堤報到,等待滿潮的海水退去才能下海。


下海的地方就在海巡監管站旁邊。這邊有好幾隻流浪狗靠著海巡和漁民提供的食物過活。


潮水退去後,狗兒們紛紛跑到淺灘上休息。也可以發現,用粗尼龍繩串起來的廢棄物「蚵串」,遍佈在沿海的礁石上。


鐵牛車出動了!


一輛輛鐵牛陸續下海,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胎痕。

鐵牛車開到蚵棚之後,蚵農會帶一塊保麗龍當作運送牡蠣的浮筏涉水走進去。


撿好的牡蠣會擺到保麗龍運送筏上,浮力很足夠,人坐上去休息也沒問題。


超怕牡蠣味道的我們,泡在蚵田周圍的海水後,鞋子竟然沾滿濃濃的牡蠣味,回家刷了好一陣子才刷掉。

李大哥從垂吊的蚵棚上採收夠大顆的牡蠣。


揀選後淘洗一下就可以回鐵牛車,結束當天的採收。


並駕齊驅的鐵牛車(怎麼有一種瘋狂麥斯的既視感)

李大哥和他害羞的太太。


發現有些蚵農會為鐵牛車彩繪,頗有趣味。這個圖案是風車與藍天白雲。


這是美人魚和夕陽。


這是⋯⋯呆呆。


採蚵體驗完成,暫時收工 YA!

*****


趁空檔,李大哥帶我們到他的花生田走走。他說,牡蠣粉可以改變土質,只要和水稀釋排進農地,就可以改變酸鹼值去提升土地的肥力。


原來花生會開花啊⋯⋯我們真是土包子,第一次看到花生的花。


順便幫李大哥拔雜草,拔到欲罷不能。

午餐在李大哥家裡吃,滿桌子新鮮美味的海鮮和炒米粉,真的非常感謝熱情的款待!(那也是我們第一次看到李太太的臉,因為在海裡採蚵的時候她始終把臉包得很緊)


蚵農採好的牡蠣會有專人收集,然後運到像這樣的鋟蚵場去殼。


可愛好動的小狗,一直在旁邊躁動想要找人玩。


這個步驟叫「鋟蚵」,用長得像鑿子的蚵刀把肉挖出來的動作台語叫「鋟」(chhim)。歐巴桑的手腳很快,不一會兒就把肥美的牡蠣裝滿塑膠盒了。


呆呆也撩下去,忍著害怕的牡蠣味體驗鋟蚵。據她事後表示,在挖肉的當下她其實腦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甚至發生斷片的狀況 XD


李大哥:「牡蠣的肉可以吃,殼可以做成粉,從頭到尾都可以利用,沒有一丁點浪費。」


像這樣的鋟蚵場在王功芳苑一帶到處都是,以挖肉率約平均10%計算,等於一顆牡蠣有90%的重量都在殼身上,可以料想會產生多少廢棄的牡蠣殼。


這些牡蠣殼會有專門回收的卡車,在巷弄街一間一間搜集,裝滿後載到專門回收的工廠處理後續。


先把垃圾從牡蠣殼堆裡挑出來,接著放到火爐裡用高溫烘烤成灰。


堆積成小山的牡蠣殼就這麼變成半成品的牡蠣殼粉,據回收廠老闆表示,他一年要處理約七百噸的牡蠣殼。


根據研究,牡蠣可以淨化海水,組成牡蠣殼的碳酸鈣可以將二氧化碳封存在殼裡,有固碳的效果。而且養殖牡蠣不會造成污染,只要減少蚵農間接造成的海廢,牡蠣養殖其實是很環保的,甚至有學者說多吃牡蠣可以幫助地球排碳喔!


西濱的風情與鄉愁


我是鹿港人,是正港的海線囝仔,西濱沿岸的風情自小看在眼裡早已習慣,所以不太能理解這種隨處可見的光景有何特別之處。

好奇問呆呆:「看見這些魚塭、海堤、風車,甚至是漁村巷弄傳來的陣陣海味,你有什麼感覺?」但其實我不期望得到什麼答案,因為我潛意識想提問的對象應該是自己,我想知道,在離開靠海的日子去親近山之後,這些日常風景在心裡留有多少份量?

答案在這次拍攝之後清楚地浮現了。過去不怎麼重視,但近年開始覺得這些平凡瑣碎的小事小物,就是構成我們海線囝仔血肉的基本材料,也因此才懂得珍惜,懂得欣賞農漁村巷弄裡的獨特美感。


呆呆生於東岸,看太陽從海平面升起;我在西岸長大,看同一顆太陽落入海平面(結果我們在山上相遇)


芳苑的「海空步道」,將佔地廣闊的紅樹林一分為二。乍看可能會誤認這又是一條破壞生態的觀光步道,但其實這是一個挽救生態的大型工程。有興趣知道的話,請繼續看下去。

大約在1980年代,當時地方政府認為種植紅樹林可以保護海岸,人工種植3公頃後演變成現在的30公頃。但後來發現,潮間帶的黑色泥灘就是最好的消波塊,保護力已非常足夠,而當時栽種的紅樹林反而因過度繁殖而開始排擠潮間帶豐富的棲地生態,甚至造成濕地陸化。

解決方法可如新竹香山溼地的作法:全數剷除。但彰化縣政府用了另一種方法,也就是用步道圍堵紅樹林的生長,並順勢發展王功芳苑一帶的潮間帶觀光。

由於海空步道在2021年才啟用,現在還無法得知它的效用,只能靜觀其變。但如果能讓潮間帶珍貴的生態復育,絕對是樂見其成!(詳情參見 https://e-info.org.tw/node/232467 )


用黃牛拉雙輪車到潮間帶採蚵,是芳苑鄉特有的漁業風情,當地人稱為「海牛」,約莫在民國五十年代開始發展,全盛時期有三百多頭牛隻。

後來搭載引擎的「鐵牛」興起,不餵牧草改吃柴油,工時更長、運載量更大,在民國八十年代之後變成主流,海牛數量因此逐年銳減,現在已剩不到十頭。扣除只用來載觀光客的駝獸,據這位大哥表示,實際仍可下海作業的只剩三頭。


小時候覺得魚塭很臭,一靠近就很討厭。但現在魚塭不曉得是不是加很多牡蠣殼粉進去殺菌了,幾乎聞不到味道,還可以坐在旁邊拍照 :P


若要體驗漁村風光,非常推薦到芳苑巷弄走走,老房子和採蚵的鐵牛車隨處可見,而且不曉得是不是有很多海味,常常走著走著就發現貓咪的蹤影,有機會過去的話可以試著搜尋一下他們的身影。

*****

容我擷取一段劉克襄老師在《小站也有遠方》書裡對花蓮東里車站的敘述。

「我在世界各地旅行,見過許多華麗的風景,但在台灣,很少看到如此無垠的綠野。頓時之間恍然體會,尋常熟悉的小島,找到對的時節和角度,滯留久了,也有深邃豐厚的靜美。」

在另一篇〈陪自己看海〉文章寫苗栗通霄的新埔車站。

「⋯⋯前面就是大海。淺灰的海,彷彿高過地平線,尤其是漲潮時。人生不可能老是快樂,總有些憂愁的時光,那就陪自己來此,看著海無垠地開展。」

山是立體的,有稜有角,需要攀爬、跨越,才可以站在高點,讓我們能夠更新視野;海是平面的,縱有洶湧的波濤,光是用雙眼凝視,仍有撫平低潮的能量。

Outside is Better,這句話是KEEN的精神標語:所謂「戶外」並不侷限於艱困的冒險,而是把感受美的觸角延伸到生活的每一處,將山海都納入懷裡。

風車是西濱的代表景觀。


清晨,遠方海平面密密麻麻的風車正在轉動著。


海堤上陣陣海風吹來,破曉的陽光將烏雲劃開。

王功小型風力發電廠。


呆呆身上穿的是 Save The Duck 和環保組織 WildAid 聯名的海洋動物系列 T 恤。關於 Save The Duck 這品牌可以看看我之前寫的文章:〈Save the Duck,100%不使用動物元素,堪稱最VEGAN的環保時裝品牌

魚塭的流水和死魚都蘊含美感,哈!


退潮後的黑色大地。


對岸飄洋過海而來的海廢⋯⋯


位於王功的芳苑燈塔,建於1983年,剛好是我出生那年,是台灣最年輕也是最高的燈塔(是塔高不是海拔高),造型頗有特色,很典雅,像是穿了馬甲的歐洲淑女。


燈塔旁邊就是王功漁港,當地漁民說它已經因為淤積太多泥沙而瀕臨死亡了,現在只有小型排筏進出,而且還會因為水位過淺而卡在泥灘上,得等漲潮才能入港。


現在王功漁港旁邊的「王功故事館」已經有退役的UBike可以借了,非常推薦騎車到附近的漁港、堤防發呆、曬太陽⋯⋯ (感謝 蚵畫人生 出借單車)


Keen Zerraport II


王功除了盛產牡蠣,蘆筍也是特產,只要你走在街上,就一定會有歐巴桑騎摩托車到你旁邊兜售(王功三大物產:牡蠣、蘆筍、落花生)


市場上的「擅夾郎」 XD (怎麼這麼會取名字啊)


很有味道的老宅


誒誒誒,還來不及對焦就衝過來討摸了⋯⋯


拍屁拍


芳苑漁村的巷弄


Keen Uneek


很喜歡和地方的長輩聊天,他們通常都很親切,會跟你講街坊的老故事,或者只是閒話家常,有些人還會邀你進屋喝杯茶。人情味啊!


雖然說王功最有名的小吃是「蚵嗲」,但網路或鄉民們最推薦的,反而是位在芳苑的「大樹下蚵仔爹」,據說味道最好、最新鮮,而且餅皮用黃豆漿和米漿調製而成,炸過之後口感紮實、有嚼勁,是大樹下和其他店家相比最突出的特色。


在等蚵嗲上桌的時候,專注工作的老闆手從沒停過,於是呆呆和一旁的忙進忙出的老闆娘閒聊,才曉得原來現在的老闆是第二代,從台北回鄉繼承老父的手藝,在油鍋前一坐就是二三十年。牆上掛了一幅老闆年輕時的舊照片,和現在的身影比對很明顯蒼老許多,可以說人生幾乎都獻給蚵仔了。


海空步道,全長約一公里,大概30~60分鐘就能走完。建議在黃昏和乾潮的時候過去,可以就近觀察濕地生態,欣賞西濱的夕陽。


Keen Newport


海空步道是拍鳥賞鳥的好地方,用一般變焦鏡也是追到了好幾隻(好想用長焦大砲喔⋯⋯)


傍晚的海風很舒爽,把悶熱的暑意都吹走了。


步道離潮間帶非常近,有些路段為了讓大家就近觀察生態,甚至連圍籬也沒有。


碩果僅存的海牛文化,目前仍會下海作業的海牛據說剩下三頭。


搭載引擎的「鐵牛」興起,不餵牧草改吃柴油,工時更長、運載量更大,在民國八十年代之後變成主流,海牛數量因此逐年銳減。有機會到芳苑走走的話,記得抓一下潮汐的時間,也許可以在乾潮時段看見海牛出沒喔。


至於為什麼用黃牛,而不選更諳水性的水牛呢?在地耆老說:「因為水牛下海會玩水啦,不適合工作。」(腦中浮現水牛玩水的畫面)


瞇眼好可愛 XD

海鳥

這是一張小丑的臉,有星芒眼和紅鼻子。


下班回家的海牛

我們紀錄的旅程也到此告一段落 :)


感謝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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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KNOX ▲ LIVE W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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